来是「康姆」,去是「谷」:中式洋泾浜英语从何而来?


2020-07-17


一般认为,洋泾浜英语就是一种蹩脚、不纯正、甚至不伦不类的英语,比如「let me see see」(让我看看),是个形容英文不标準的贬义词。

洋泾浜英语是初代「商业」英语

先追本溯源。浜(音「帮」)即河浜,在吴方言里指的是小河,洋泾浜原是上海黄浦江的一条支流,1916年填平,就是现在的延安东路。鸦片战争后上海开埠,洋泾浜以北为英租界,洋泾浜以南为法租界,洋泾浜成为英法两国租界的界河,因此自19世纪中叶起,其地位便由默默无闻而一跃成名,后来甚至成为租界的代名词。

当时英商相继涌入上海,与华人缺乏共同语言,又亟需彼此交流经商,于是产生了一种混杂着汉语的简单英语,语法不符合英语习惯,语音受汉语影响,多用于没有受过正规英语教育的洋行职员、洋商帮佣、人力车夫、街头小贩之中。这种混合语西人称之为「皮钦英语」(pidgin English),pidgin源自business(商业)发音的讹化,华人则把它叫做「洋泾浜英语」,因流行于当时华洋杂处的洋泾浜周边一带而得名。

来是「康姆」(come)去是「谷」(go)

洋泾浜英语已成为历史,但仍可由150余年前的一本《英话注解》略窥一二。《英话注解》是1860年出版的一本洋泾浜英语入门手册,用来与洋人沟通打交道,由旅沪的宁波商人编着,文风有如打油诗,以汉字给英语注音,用宁波话朗读,流传甚广,堪称此中经典,如今读来令人莞尔:

《英话注解》虽不是洋泾浜英语的全貌,不过短短百来字却涵盖了当时华洋交流的常用词彙,让我们得以一窥交流初期普通老百姓所做的努力。

这样的努力并没有白费。洋泾浜英语是19世纪通行于上海租界的混杂语言,早已成为过去,如今许多却为上海话所吸收,以另一种面貌静静地留下了印记,某些甚至还成为国语的词彙,如「发嗲」(发dear,故作娇嗔)、「瘪三」(beg sir或beg say,无业混混)、「老虎窗」(roof窗,屋顶天窗)。

pidgin English两百年前就出现

「洋泾浜英语」的正式英译是Chinese pidgin English,此乃pidgin English(皮钦英语)的反璞词(retronym)。易言之,pidgin English原指「洋泾浜英语」,后来词义扩大,泛指各种类似的混杂英语,以致原本专指「洋泾浜英语」的pidgin English被迫调整,不得不另外冠上Chinese修饰,彰显「中国」洋泾浜英语,以与其他的混杂英语做出区隔。

这里的核心词彙pidgin(皮钦语)就是个洋泾浜英语,不过现已华丽转身,成为当代西方语言学的重要术语,指的是语法简单、词彙量小、融入当地语言成分的混杂语,作为无共通语言者之间的桥樑,方便彼此沟通。

综合权威的《牛津英语词典》(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,简称OED)和《梅里亚姆─韦氏词典》(Merriam-Webster’s Dictionary,简称「韦氏」)所载,pidgin一词最早出现于19世纪初的广州。广州是中国第一个向西方敞开大门的口岸,当时的华人在广州码头与英商互动做买卖,吸取了英语business(生意;商业)这个词彙,并依自身的发音习惯将之调整简化:

1807年见证了pidgin这个词彙的诞生,出自英国传教士兼汉学家罗伯特.马礼逊(Robert Morrison)的笔下,当时拼作pigeon:

英语词典里的洋泾浜英语

19世纪中叶上海开埠后,大量的英商捨广州取上海,真正意义的洋泾浜英语由此诞生、发展,最后不敌时代的潮流而式微、消亡。洋泾浜英语的词语极少,高峰时期也仅有700个左右。但凡走过必留下痕迹,目前留存下来、载入权威词典、成为英语一份子的,据我统计约在11例之谱,上述的pidgin就是其中之一,由此衍生而得的複合词pidgin English,或可视为间接的附加产物。

除此之外,权威词典记录有案的洋泾浜英语,起码还有10例。

long time no see:好久不见

最为人知,使用得也最广,是个「飞入寻常百姓家」的洋泾浜英语,一般英美人士都用,是个非正式的口头说法。long time(长时间)是道地的英语,no see(不见)却直译自中文,完全不合英语语法。这样的四片语合早已为英语所收,1894年就有文字记载。

can do:能行

直译自中文的「可以」,这不是动词片语,而是个副词片语,功能、用法像英语的OK,是个非正式的口头说法。1845年首见于文献,现仍广泛使用。

no can do:不行

直译自中文的「不可以」,此为can do的否定形式,功能、用法像英语的no way(不可能)。1868年首度现身文献,现仍广泛使用。

look-see:看看

直译自中文,也有「查看」的意思,可作动词,但以名词的用法更为普遍。1862年首度现身文献,目前广泛使用中。

chin-chin:你好;再会;乾杯

译自中文的「请!请!」,表达的是中国人的礼貌与客套。1795年首见于文献,是个过时的副词片语,口语词,现已少使用。

chop-chop:赶快

译自官话的「快快」,或是粤语的「速速」。副词片语,首见于1834年,目前使用中。

chow-chow:食物

译自中文的「炒炒」,因为中国人做菜时多把食材放在锅里炒。首见于1795年,现在多以简化形式chow为人所用,名词,口语。

allee samee:都一样

源自all the same,首见于1840年。第10例是makee(让;使),源自make,首见于1719年。第11例是muchee(多;很),源自much,首见于1723年。此3例皆于其字尾缀以ee,代表、模仿中国人不会念字尾的子音,非得后加母音不成,有着明显的调侃、贬损、冒犯之意,至今仍在持续使用中。

洋泾浜英语已经完全退出历史舞台,然而却在英语里保留了11个活化石,见证了一段中西语言交流从无到有、筚路蓝缕的过程,是种具有特殊历史意义的中式英语。换个角度看,洋泾浜英语对沪语词彙的渗透数十倍于此,通过沪语再回馈到国语,这个维度的语言接触与影响,那就是另一个话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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